“箐哥儿想要如何谈?”
许箐用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着腰带,思索片刻,道:“若她诚心想做生意,便与她谈,她可以以二十文的价格从你手中进货,条件是定价不低于三十文,同样在她铺子里挂‘岑氏寄售’。她只需要辟出一块地方,挂个牌子,每卖出一份就可赚至少十文钱,这可比她花大价钱买千份蚊香再让人研究配方要省时省力得多。”
润娘又问:“她若不同意呢?”
“三十文一盘卖她。等她研究出来我这蚊香都用了什么配方,再做出那将蚊香盘起来定形的模子,怕是夏天都要过去了。即便她真的研究出来也无妨,到时我们将铺子里的蚊香换一种配方继续卖便好了。”
“箐哥儿既想好了,我照做便是。”润娘说道,“不过是谈个生意,这我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来信
次日午后,周丰带着一摞签好的契约和保密文书来回话。许箐将那契约和文书收好,又问了问铺子上的情况,周丰一一答了,许箐未置可否,问:“你要账本时,铺上的掌柜可曾说过什么?”
周丰:“倒是没说什么,只是拿账本时磨蹭了一阵儿。”
“行,这账册先放在我这里,我仔细看过再说。”
“郎君觉得这账册有问题?”
“要看过才知道。”许箐略有深意地一笑,“我现在做了蚊香,日后还要做旁的东西,以前他们怎么糊弄的我可以不去追究,但我要卖的东西,每一分每一厘的进出都要对得上。只是以后要辛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周丰说道,“老仆说句实话,自娘子去了之后,家中的账就是一团乱,官人只拿薪俸回来,旁的一概不管,每月花得多了少了的,也没个定数。如今有郎君管着,反倒比以前更利落了些。”
“你倒不用这么抬举我,我毕竟年幼,定有想不到做不全的地方,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合适,你定要同我说才是。”
“郎君如今已做得极好了。”周丰赔笑道,“其实老仆有个不情之请,不知郎君……”
“说说看。”
周丰斟酌了一番措辞,道:“我家那儿子今年已经十三了,以前跟在大郎身边读过几天书,略识得几个字,后来大些了就放在庄子上养着,我想……嗐,我跟他娘这些年也没再生养,如今他也这岁数了,我想觍拉着个老脸来求主家,给他谋个差事,别教他在庄子上野着。”
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许箐自然懂的。
国朝太祖曾有意废除黜奴籍,但未能成行,不过最终还是于律例中取消了“死契”。除明旨“永不赎籍”的罪奴之外,其余奴籍者做工满四十年便可转为良民,若选择继续在主家做事,须需与主家重签雇佣文书。且若做工满十年后得主家允准,持主家文书和赎籍钱至当地官府登记,亦可赎籍。周丰和他媳妇结婚时便已改了身契,想来是许父许母给了恩典。那之后他们与许家签了一份不计年限的长约,相当于卖身在许家了。虽说都是在家中做活,但良民比奴籍身份的地位高,心态自然也不同。润娘当初是被卖进奶奶府[注1]做了奴,至今在许家尚未工作满十年,依旧是不得赎身的奴籍身份。周丰昨晚听到许箐以岑氏的名义售卖蚊香,自然能明白其中的意思,他见许箐对尚是奴籍的润娘和守衷都如此照顾,才敢来为自己的儿子求谋出路。
许箐说道:“这倒不是什么难事,你改日将他带来,我总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才好安排。”
“多谢郎君。”周丰躬身道。
许箐摆摆手:“倒也不必现在就谢,若是他没什么能耐,我可只能让他去做些扫洒扫粗活,家里容不得第二个黎路和黎福。”
周丰连忙说道:“那是自然,一切都由郎君说了算。”
午后,润娘将签好的文书和五缗钱放至许箐案头———薛家大娘子果然同意了寄售方案,痛快地签了合约,这五缗钱加上之前提前送来的三缗,凑作做八缗整,作为第一笔货款,先购入四百份蚊香。以后现货现结,现货不足的便以货款一半作为定金。
“我就知道姐姐定能办成。”许箐道。
润娘道:“箐哥儿顾念我们母子,我自然要为箐哥儿将事情办成。只是薛家大娘子有一个条件,以后新的产品,先与她合作。”
“这好说,我不仅照顾她生意,日后还要照顾她娘家的生意。”
润娘又奉上一方木盒,道:“这是薛家大娘子给的见面礼,她说知道咱家哥儿都是读书人,这里面是她娘家做的墨。”
许箐打开看了看,道:“这块墨先搁起来,待下次侍砚去给大哥送东西时一同带去。”
等等……墨!许箐灵光一现,目光眼神在桌上的炭条和墨之间来回游移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