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仗出城,夏景宣则接了天家的派遣,往大相国寺敬香添油。

“你又长高了些。”

许箐回头,见是夏景宣,便立刻抬手行礼:“卞国公安。”

“不必。”夏景宣扶起他,“今儿出来时我还想着,或许会在此处遇到你。”

许箐问:“为何有此想法?”

“大相国寺外的集市是最热闹的,你家里那几个铺子定然会派人来此售卖,所以我猜你会借着清明敬香的机会来这里查看一番。”

许箐笑笑:“你知道我没处理家中铺面?”

“知道。”夏景宣说,“后来想想,此事确实是我多虑了。”

“我并非不听你劝告,其实——”

“我明白。”夏景宣打断道,“我说过的,你我君子之交。将那事告知于你是我的决定,我觉得我该那样做。至于你是否采纳建议,又听取多少,都是你的事。我不会因你没有采纳就觉得难过,或是看低你。我所做之事只因我想做。”

许箐呼出一口气,说:“多谢。”

“真的不必。”夏景宣走到窗边,向下方集市看去,“殿试已过,存儒堂的生意倒不见冷清。”

“你猜到了?”许箐随着夏景宣走到窗边。

夏景宣:“不难猜。今年令兄应考,若是在取适斋售卖《己丑年临越府试优文选集》和《庚寅科殿试汇编》恐惹人非议,你借存儒堂之名售卖科举相关书籍,确实思虑周全。”

许箐低声说:“存儒堂在太学南门东侧横街第一家,日后可往那里去传信。”

夏景宣终于露出了讶异的表情:“这是为何?你家原先的铺子呢?”

“展眉坊已作为聘礼给了张家,满盈袖是小妹未来的嫁妆,取适斋……日后恐也要出手,而且以你的身份也不好总派人往这些铺面上去。存儒堂已搭上了太学的关系,在临越府挂了名,而且那里的伙计都是我挑选过的,不会多嘴多舌,你可放心。”

原来他真的将自己所说之事放在了心上。夏景宣心中一暖,说道: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
二人沉默伫立片刻,夏景宣缓缓开口:“我有一事想问你,若是有何处冒犯到你,你可以不回答。”

“请说。”许箐道。

“你平日里在家中,可曾疑心过你兄长?或是对他们有所隐瞒?”

“不曾疑心,但有隐瞒。”许箐坦然回答,“父母故去之后,这世间唯有我们兄妹之间血脉相连,这种亲情是无法抹去的,是以我不曾疑心他们。但,人总有不能对外人明言之事。”

沉默良久,夏景宣轻声道:“真好。”

许箐从这一声喟叹之中听出了挣扎,只一转念,他便明白夏景宣此问的缘由。斟酌片刻,许箐问:“卞国公可愿听我讲个故事?”

夏景宣颔首。

许箐缓缓讲述起来:“从前有一大户人家姓罗,罗员外家大业大,有许多孩子,他的原配正妻在生嫡子时难产去世,因此这位罗员外便对嫡子心存愧疚,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对家中人说,以后罗家的家产尽数留给他。这位嫡子上面还有一位庶长兄,下面有数位对家财虎视眈眈的弟弟。罗员外非常有能力,身体也非常康健,耳顺之年依旧健硕,此时这位嫡子已经顶着少东家的身份四十余年了,他与父亲也有温存时刻,却终究被那唾手可得却又始终无法真正触碰拥有的财富迷了眼,在醉酒后说出‘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少东家’一言。这话让罗员外大怒,一气之下决定不再让嫡子继承家业。于是,剩下的几个儿子开始了惨烈的斗争。其中大郎因其长子身份得到了一些关注,八郎因为出众的才能被九郎和十郎全力支持。后来的某日,四郎因为做错了一件事而被罗员外责罚,一向与四郎交好的十三郎挺身而出,替兄长扛下了责罚。后来罗员外又将嫡子放出,可即便这样,也没能拦住他们兄弟之间的倾轧算计,一直到罗员外去世,兄弟们还在斗争。”

“然后呢?是谁最后继承了家业?”夏景宣追问。

“是四郎。”许箐说,“四郎幼时并没有受太多关注,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都偏疼更小的十四郎,但最后是他赢了。或许是罗员外晚年看清了自己几个儿子的资质,又或许是四郎赢得了罗员外的欢心,总之,四郎拿到了全部家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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